“原来你还是这么恨我。”那个声音透过石屏，还是亲密得像是在你耳边哈气。一呼一、酥酥的。

女人的影透过石屏映了来，在芭蕉叶下，依旧那么俏俏的如有意。当此佳丽，宁默石却并没有看向她，而是看向自己为灯光映在屏风上的倒影。屏上的石纹模糊了他脸上岁月的痕迹。这么多年过去了，他以为自己早已成熟，今天，却又一次惊心地在石屏上看到了一自己当年的痕迹。

她的声音里带着嘲讽：“你问我？宁师爷，姓开的就算是真的被蒙在了鼓里，难你也是？他以为我在榴莲街上勾搭上了什么斩经堂的弟，难你也这么想？”

……因为她当时正想替开王府找一个算账的师爷，用来内库的账本。这个人必须年轻，必须要有才学，又必须要对得上她的。

石屏后的女人忽然笑了起来，她的声音很脆，落在石地上，一片片的碎裂，等着人来痛惜的觉。

——当年的小石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年轻男孩儿，而现在，他已是一个男人了。他在心里呵呵地苦笑着：男人……那心里响起的呵呵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冬天里倒着气，虽是自己的，却一一的冰冷。

那就是为了这个正坐在石屏风后面的女人。她真的很，哪怕是在石室冷，哪怕隔着屏风，还能让人到如沐风。

“开王爷让我来问你一句话——京展他现在到底在哪里？”

宁师爷着自己苍白的手指，没答西林的话，反问了这么一句。

“呵呵，哈哈，嘿嘿。难你敢说，这不是你亲手就的一个局？”她忽哈哈大笑起来“一个既陷害我，又陷害了斩经堂的局？”她的忽然一阵耸动，好半晌，才勉平复下来。“你下手可真狠呀。一丝余地也不给别人留。你变了，变得不再像刚开王府时那么一个年轻单纯的弟。我有时甚至怀疑，你还是当年的那个小石吗？”

所以她涉了乡试。她看中了宁默石。她的嘴轻轻一碰，宁默石那么用心写的三篇策论便被主考扔了废纸篓里。宁默石穷愁无路之下，也就真的只有了开王府，成了开王府的一名账师爷。

那女人就坐在屏风背后。屏上的石纹天然生就成几片芭蕉叶的样，在巧手匠人的打磨下，更加惟妙惟肖的像一幅大笔写意。

是，自从十多年前，她猛地销声匿迹后，这些年她一直都住在哪里？只有开王府家祭时，她才会稍稍一下面，就那时也是一晃不见。而其余的时间，她都在哪里呢？

但没人敢问开王府的人。这件事就是在开王府内，似也早成禁忌。大家只有背地里、私下一次一次饶有兴味地猜度着。

石屋里，只有一架石屏。

她看得不可谓不仔细。宁默石其实并没有老，他的五官依旧在原来的那些位置，依旧……那么俊朗清秀。只是，肤上的气，再不似原来天然般、恍如无琉璃般的泽，而是一日一日，青如天、明如镜、薄如纸、声如磬，那么青白下来，变成一面让人看不透的青瓷。

那时的宁默石也真生得年轻俊朗，以致主家务的开王妃每一次见到他来报账时的样，就忍不住想逗他一逗。而那时的宁默石，也当真拘谨得可以，甚至从来不敢抬看一她。开王妃的在外面回音，那回音回来，又敲击在

可当年，让他怕的就是她这因为而产生的自信。

这么些年，只有宁默石被开王爷允许每月来看王妃一次。只有他，只有这个男人，才是西林唯一能接到的生人。

宁师爷默默地抬起：“小石”？

那是一间石屋。石屋坐落在开王爷驻跸街别宅的最空荒。石屋里空的。那被石砌成的空间因为过大而有一奢华的觉。但太过奢华，奢华都冰冷了。因为空，这里显得像是一座传说中的“冷”

变了——自己确实是变了。宁默石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，想起些往事。只有在这个冷殿里，他才允许自己想起那些往事……刚开封时是哪一年？还是十好几年前吧。那一年的乡举，直到过了好多年后，他才知自己为什么没有考取。

这个殿内，差不多所有的东西都是石制的。本来不多的几样，石墩石床，看着更是而且冷。这里是开王府的冷殿，专门禁闭那些不贞的女。

宁默石默默地看着云母屏风上的石纹。那石屏风磨得很细很薄，可以透光。石屏上，映着一个女人的影。

“这些年，我是每月一次看到你这么慢慢地变了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