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呀——他是谁？他是谁呢？

她眉梢一剔，就待反讥——袖中自有她的青索，那是她的剑，她的爪，她的胆气，她的魂魄。她心里冷哂一笑：自己此生，何曾又真的指望过别人来！她就要发作。

只听她简短：“我上！”

只见那人折腰一避，在空中与利大夫和杜方柠互接一招，已自站定，一竟在利大夫与杜方柠之间。利大夫与杜方柠这时才望见是他，不由同时一声惊“哦”！

韩锷虽没转，却已到她有所动作，忽一回脸，面上全是伤惨哀痛，只听他用极低的声音：“阿柠，这一生，你就一次也不肯听我一句吗？”

他那一张脸上，近经折磨，锋棱尽，落拓潦倒中却有一抹说不的刚之劲，这是一向识得他的杜方柠却也没见过的。

韩锷却不看向杜方柠，面对着利与君，只说了一声：“你下去。”

杜方柠脸一变，就待发作——她经营一族，安抚两姓，行走江湖，自负担当，还从没听过别人的吩咐！如若是别的女，见韩锷突然现，心中怕是只会有喜而不会有怒。但杜方柠不同。她在别的事上虽冷静愈人，但当了韩锷的面，不知怎么不由就控制有些不住自己的有。她心里冷冷哼了一声：男人？——跟我来说什么男人？这是你们男人的事？这天底下有谁和我说男人！又有谁合我说有什么我不能参与的男人的事？

看着他的那张脸，上虽已刮过，但髭犹茬青青，杜方柠的心中不知怎么就一。只觉自己忽生弱，忽依赖。这一生，她一向最痛恨弱与依赖，但这一刻，那突然升起的弱与依赖的觉又是这么的好，好象可以把自己真的认真托给谁一般。她角动了动，还想撑，可一柔情不知觉就涌上了她的角。

韩锷不理她，并不转，已伸手拨剑，低声：“这是该我们男人的事，你先下去！”

他虽哈哈而笑，但语气里还是极认真的，光里也有一抹敬意。那边卷棚里的杜仲虽面无改，但端着茶的手却微微有些颤动。杜方柠不愿多话，因怕不好掩住自己的女音，只低低：“利老，你先请吧。”

杜方柠何等傲气？那日韩锷墙外讥刺一笑，绝尘而去，已让她心重伤，只见她脸一白，冷冷：“凭什么？”

说着杜方柠便转退下，站回自己那个小圈。瞿立却在她耳边低声：“他是谁？”

日老父把自己嫁韦府是如何的谋远虑。不错，韦家近支凋零，除了瞿立与他们的近亲武鹫，年轻一代中就只有那个自己不良于行的……丈夫了。但，她目光一冷：但、还有我杜方柠在！

瞿立一惊，武鹫却也面一惭，伸手就要拉方柠。瞿立开劝：“柠姑娘……”他情急之下，已忘了改换称呼。杜方柠却已一跨步就已走到校场内，只听静静：“利大夫，久违了。”利与君看她半晌，忽大笑：“确实久违。自那日一见，我就期待着与方……少侠重会，正面一战了。如此时势，野乏才人，得遇尊驾，实为快意呀！”

刁斗中却忽有一条人影拨起。这一拨，掩日搏云，直有九霄飞纵之势。场中人一惊，这是何人？却见一个清的影已直投场间。利大夫与杜方柠正自凝神相对，不料有此，同时手一击。只听得空中劈空风响大盛，场下人大惊：利与君果然是绝代手！只是那青衣少年是谁，没见过。这场中两人手已称罕世难睹，却不知这时还敢来搅场的又是谁？不由齐齐凝目而望，看他果当得起场中两大手联手一击吗？

他重又回，只留给杜方柠一个背影。那背影说不上伟岸，却极实。杜方柠心中忽有一丝踏实之。在整年的盘算争斗中，她久已消失的女的觉难得的在心中一现：就让他一次吧。技击之，自己虽允称擅，但毕竟，有好多境界是他曾睹而自己还未能窥及的。她是一个女，女的觉是弥漫的，不如他一个男的固执。所以，修为不及他也属正常，因为要她心旁鹜原较他要多多了。她心里这么想着，不知怎么对这个男人又是佩又有一丝谦让纵容的温情。她低声：“好，你小心。”

韩锷也到了她那角一颤的温柔，脸上温颜一笑，然后重又整肃，低声：“谢了”一转，再不理方柠。面对利与君这等手，他可也不敢不全力以赴，心中也不敢生起一丝杂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