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再次溜回病房，从存放大瓶补的柜里摸了一瓶250毫升的醣和一瓶500毫升的真正的平衡。“朱夜！”突然背后传来一声叱。我回一看是莉莉，讪笑着说：“嘿嘿，自己人嘛，何必这么认真。”

“怎么样？”我问。他说：“不错，技术过关。”我脸上一阵发烧。他吃了些面包，喝了些“平衡”吞下一勺祛痰合剂，药碰到腔破溃的地方一定非常疼痛，他皱着眉小气，但没有再抱怨。最后他终于沉沉睡去。我就着榨菜吃了粥。粥太稠，和烂饭差不多，本不能算作“半质”幸好没有烧糊。显然柴胡的效果太差，天黑后泰雅的温越来越，一直到40。3度。他看上去非常虚弱，而且开始说胡话，不时发“不要”“救命”

我伸手针附近的肤，还好，没有起来。看来针还是好好地在静脉里，刚才只是位置不太好。我心里默念“谢上帝”一边小心地把被盖回去。大约半小时以后泰雅开始大量汗，输的似乎完全没有在他内停留就从孔接踵而。我量了一次温，37度。＊＊＊

那就是，纯净的，来自内心不知名的地方的情，你寻找它时它躲着你，你希望它降临时它不知在哪里，你伤痛疲惫失去了生活的勇气时，它却在朦胧中悄悄地告诉你：“活下去吧，至少还有我在。”

我不由得想起了上天对普罗米修斯的惩罚，让他每个白天被秃鹰啄肝脏，在夜间又长好，白天再供啄，无休止地回，想死也死不了，永远没有尽。

在普外科和外科实习的时候过很多次指检查，没有一次发现过这样多的创伤，反复重叠在一起，新旧不等的伤痕放状错，多得没法数清楚。

“会有痛的啦，对不起啦，泰雅。”我默默地想。我在指和栓上沾上一皂，慢慢推。泰雅浑搐了一下。“好啦好啦，放松。”我拍拍他的。“不…不要…”他发混的，蠕动着，试图蜷缩成团。

之类。也许恶梦中又回到被拷打的地方。他的嘴得几乎要裂开。我又试着给他喂了一些，但我自己骗不了自己，他太需要补了。

我还带了更多的酒棉球准备给泰雅浴降温。然而我还是没有把握是否能够靠这理方法真的给他降温。

下，得满手是汗，总算了下来，而且没有污染内。不知泰雅会痛成什么样。他居然抗得住，一声没吭。我推完柴胡，针，豆大的血珠渗来，我连忙用棉球压住。他的肤火。

我用左边压住他，睛盯着输生怕，右手继续推。虽然我确定过位置，现在的手却很奇怪，觉比较松弛，我生怕放错地方，低查看。

“要死啊你，护士长看到准骂死你。”“所以不能让她看到。反正你们也不确计数。”“你拿去有什么用？你会打静脉针？”这回问倒我了。我厚着脸求她教教我怎么连接输条。她耍了半天小脾气，大概看我可怜，最终还是教了我。至于注，只能靠我自己。

我值班夜间巡视病房时，常常看到陪夜的家属静默地坐在熟睡的病人边。他们的脸上带着各各样的神情，从怨恨、淡漠、厌烦，到怜悯、惋惜、祈祷，似乎没有人脸上带着“”也许多数人觉得一个人成了病人就不是完整的人，不再是的对象，至多是个接受别人照顾的。现在到我自己，静静地坐在泰雅的床前，我脸上是什么表情呢？我自己看不见，但我知，那一定是。

这时我听到泰雅昏迷中发低低的泣。泰雅忍受过多少痛苦？他是否在人前颜笑故作轻松，却在夜人静时独自哭泣？我好不容易好，虽然天气很冷，汗却沿额下。抬一看，补不滴了，我几乎要崩溃！

他的型原来一定很健，肩宽宽的，只是现在未免太过消瘦。用完了最后一个棉球，他仍然在昏睡，温还是40。0度。没有办法啦！只有用这一招了。我剥开一个消炎痛栓，上指，把他向里翻，蜷起他的摆好位置。

回去的路上，我在药房里买了一盒消炎痛栓，这是我知的最的退烧药。泰雅的静脉全塌陷，即使扎上止血带也看不到手背上可以注的地方。

我只能一节一节地往上找，最后总算在前臂找到一静脉，狠心把针刺了去，看到补顺畅地滴落，使我开始有踏实的觉。然后我掀开被，撩起他的衣服在他腹沟、腋下和颈用酒棉球。

刚才第一次打就很勉，现在再要我打一次完全是“missionimpossible”我沮丧地掰开他的手臂，试图再次寻找有可能注的静脉。或许是上帝看我可怜，我把他的手臂这样一动，Murphy"s滴里又有一滴一滴地滴下来。

不是怜，怜是自恃清的人对卑微者的俯视。也不是一见钟情的，那是幼稚的心被狂燃烧转瞬即逝的火焰。更不是情的，他受伤的心也许终生都不能接受一哪怕来自自然的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