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去，虞心忌这才转过来，面向空空的龙位。

他也不梳脸也不洗，穿件皱锦袍，就要上殿。常侍太德忙一把拉住：“陛下，您穿什么就穿什么，反正虞将军生气了，杀的只是小人的。不过小人们全被杀光了，就再没人侍候着陛下了，陛下还是胡穿件龙袍作作样吧。”牧云笙一脚把他踹开，骂着：“呸，难我这皇袍倒成了为你穿的了？我倒要看看我这皇帝当得是用不用，来人啊，把他拉去给我砍了。”常侍太德愣了愣，向周围看看。周围的侍官全是他的下属，也全愣在那，没一个动弹的。又看牧云笙中全无杀机。他心中有了数，跪下喊：“陛下开恩，小人知错了，陛下饶了小人吧！小人再也不敢了。”把叩的山响，却是一不伤。这也是练来的巧劲。

这日正在中枯坐，面对白纸，胡涂抹，心中烦燥。忽听殿外人声，起看时。殿门开，扑来一群士兵，推了他便走，直来到太华殿上。那里殿内殿外竟又早聚了文武无数。

他一边求饶，一边偷伸了手拉牧云笙的袍角。牧云笙心中明白，摇摇：“一也不好玩。你求什么饶，你就不能演演抗命力争的，说一番当皇帝仪容不整何以整治天下的理，表示宁死也要捍卫礼典的决心？没准我就升你当太傅了。”常侍太德一拍脑袋：“是啊，小人还是笨了。不过现在日已升来了，百官们还在殿上等着呢。这游戏，陛下留着去和忠臣良将们玩吧。”牧云笙上龙袍，发现仓促之间，这龙袍竟然还不是新的，而是用的父皇的，穿在上有些大了。忽然心中一酸，几乎就要下泪来，忽然：“为我梳洗，我偏要神神地去当这个皇上。”少年皇帝拾掇衣冠，束袍带，快步行风随龙起，脸庞迎初升之日光，压着一腔慷慨之气，大步走上殿来。百官本来躬腰笼袖打着呵欠，准备应付了事，一看这少年的神采，不由全端正了躯。司典官本来打架早饭没吃底气全无准备嘟嚷一声“皇上来了”便罢，突然看见少年皇帝大步而来，后面旌旗冠盖飞扬，金甲武士奔跑相随，忽然间觉得又回到了大端朝还傲临四海的时候。憋了数年的一气突然从心底冲上来，闪雷般大喊了一声：“陛下驾到！”自已觉得分外之畅快。百官忙齐齐跪倒，不自觉全提了嗓门：“吾皇万岁，万岁，万万岁！”龙骧将军虞心忌剑站在百官之前，看着这少年走上殿来，面仍是冷傲，神中却倒有了几分赞许似的。

牧云笙被推到殿前，他心想着，这次又是哪位兄弟了皇帝，又要向谁叩拜？却忽然听常侍太德上前声：“恭贺六皇殿下！先皇留有密诏，云太殿下若有变故，不能继位主政，则由六皇牧云笙继承大统。现皇后一党已诛，请殿下即刻上座登基，江山万载，福泽永固，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“陛下万岁，万岁，万万岁！”殿内殿外，近千文武官员一齐跪下。

牧云笙站到宝座前，愣了一愣，轻拂了拂椅面，才坐了上去，握双拳，抑止着心中的，半天默不声。

10第二日清晨。牧云笙正熟睡，忽听常侍太德来唤：“陛下该上早朝了。”少年猛然惊起，想起昨天称帝的事情，突然觉得世事稽，不由放声大笑。

原来一切并不曾改变，预言还是实现了，长皇战死北陆、二皇与关同亡、连六岁的十一弟也死了，所有可能在他前面登基的人都死了，拥护他们的人也全族诛灭，他脚下踏着无数人的血，只为了那个预言。一切都不能改变。

虞心忌忽然爆发一阵大笑：“陛下说得极是，我们金殿之上这些人，谁也保不准自己什么时候死，死得多难看。大家各从天命便是。”他大步走上玉阶，诸官全哗然变。虞心忌来到宝座之前，肘支在龙案上，象是老朋友间说话似的，轻声对牧云笙：“陛下可知昨天龙位上这个人是怎么死的？”牧云笙平气息：“因为不听你的话么？”虞心忌摇摇：“因为他不皇帝。我虞心忌要对得起大端的江山，就要选一个真正能平服天下的人才对。”牧云笙长吁一气，：“那将军你找错了，最不知如何皇帝的就是我了。”虞心忌摇：“皇帝有很多作法，有的本无才，却什么事都要自己抓在手里，活活累死；有的猜疑惧众，生怕手下臣将太有本事太有报负，生生害死众多忠良；有的放权与重臣，自己享乐逍遥。”牧云笙问：“那阁下希望我是哪一呢？”虞心忌说：“这些都不是好皇帝，其实一个好皇帝，无非就是要会识人。能分得清忠是非，自然就可安享天下。”“那…将军可是位忠臣么？”牧云笙嘲讽地望着虞心忌。

称帝大典草草的结束了，没有鼓乐，没有仪歌，三拜九叩之后，百官如鸟兽散去，一切似乎并无变化。大端朝的百姓们，要很久以后才会知又换了皇帝，或者有些永远也不会知，也并不关心。

虞心忌的目光凶狠霸，牧云笙也不回避他的目光，和他对视着，心想：“要杀便杀吧。瞪我又有什么用。”这么想时，嘴边倒嘲讽笑意。

却有一些官员还不肯站起，只等牧云笙的旨意。虞心忌笑对其中一位说：“老太尉，你却怎么站不起来了？”那太尉薛或骂：“我只听陛下的旨意，你却如何敢号令百官？”虞心忌：“您是个忠臣，只可惜现在忠臣应该上阵为国效命，舍疆场。老太尉您的兵在何呢？”薜或气得胡颤抖：“我的大军勇将，全拼死在和西端军的战场了。却便宜了你这窃国之徒。”虞心忌冷笑站至他的面前：“那你为何不也去死呢？”向下喊：“给他一匹一把刀，让他城去上阵杀敌吧。”薜或暴怒而起：“我先杀了你这狗贼。”方才跃起，立时被虞心忌侍卫一箭从后穿脖颈，从前方穿，栽仆于地。百官惊倒。

“是不是忠臣，不是臣自己说了算的。天天惟命是从，喊皇权尊贵，磕无数响的，不一定是忠臣。直言犯上，貌似无礼，君命有所不受的，也不一

“虞心忌是不忠之人么？”他对着龙椅问，怆然跪倒“太！你英魂若在，请回殿上坐！”他猛地连连重叩首，破血，染红玉陛。但宝座无言，雕龙不啸。

殿下跑来军士将薜或的尸拖走，在大殿上留下一血痕。虞心忌才转望牧云笙：“陛下受惊了。请继续上朝吧。”牧云笙目睹一个大臣就这么在殿上被杀，只觉得腹中翻涌，极想呕吐。但那血迹却也燃了他骨的另一些东西，也许是牧云氏的血中天。他冷笑：“将军以后再莫要在金殿之上杀人了，因为杀来杀去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到自己的。”虞心忌顿时变了脸，众大臣全惊惶地望着虞心忌手的宝剑，生怕这少年皇帝成为史上第一天登基就陨命的第一人。

***9牧云笙被禁在自己曾经的寝殿中，浑然不知外面江山又要换了主人。他只是在等待去与盼兮相见的时间。《天启全景卷》，也只仍缺中心东华皇城，无法补上，只恨不得长翅膀飞上天去，一览皇城全景。

百官们也只好都那么跪着，偷偷相窥。虞心忌却已自站了起来，转向百官扬手：“诸位平。”百官们便纷纷站起。司典官皱起眉，敢怒却不敢言。牧云笙倒什么也没说，只是看着虞心忌，象是一也不在乎这些似的。

少年呆呆跌坐在位置上，恍如木雕。

牧云笙呆立在那里，望着跪倒在脚下的整个帝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