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学渐关上窗，密集的雨打在窗上，爆炒黄豆一般，他站在暗沉沉的屋中央，仿佛回到了山谷小屋，那个被群蛇围困之夜，他心中害怕。

把肚兜盖在脸上，三次呼，臊臭味后一淡淡的香依稀飘来。他闭上睛，脑中腾云驾雾，仿佛自己的颅正埋在一个绝女前的沟之内，山巅白雪皑皑，两旁悬崖陡峭，沟底溪畅。

黄豆大的雨砸落下来，打在地上劈啪作响。雨越下越大，中间夹着一阵阵的电闪雷鸣，声势吓人，天上就像开了一个极大的缺，雨大片大片地泼洒下来，屋檐上很快挂了一布匹似的帘。

箱虽小，手沉重，只怕真有五十斤之多。他拉开锁扣，推起箱盖，只觉前金光闪烁，灿烂夺目，一箱全是黄澄澄的金锭。

他现在怀款，见了这许多金也不怎么激动，只是财之心，人皆有之，凭空多了一箱黄金，心中多少有些喜。

方学渐心思转得极快，那日在山谷之中，龙红灵的母亲让一个叫金威的年轻人打了自己，小屋中的事自然全归她所有，那一屉的黄金多半成了随手牵羊之羊，反手牵之，袁紫衣号称“天下第一心如蛇蝎貌比无盐的盗丑婆娘”见到这许多金，如何肯轻易放过？

他闭目一会，等睛适应烈的金光后才重新睁开，目光所及，只觉这些金元宝有些熟，拿起一个，反复细看，见金锭底下刻了两个小字：正统，猛然忆起在安庆迎工山谷，初荷的那间木屋中，便有一屉的黄金，金锭之上刻的也是“正统”二字。

原来是一件女的肚兜，他记得这只肚兜是杏红颜，自己曾用它过大小脸上的污。方学渐平躺下来，轻叹一声，心想佳人离己而去，也只有用这方带有佳人香的绸布暂时安一下相思之苦了。

算一步了，方学渐心中主意打定，又安了她几句，两人携了包袱开门去。车停在客栈门，正是他们来时的那辆，他向麻叔见过礼，送龙红灵上车。

方学渐忆起自己的往事，刹那之间，心涌上了百般难言滋味，也不知是喜是忧，脑中一时是秦初荷憨调的清纯面容，一时是龙红灵轻嗔薄怒的迷人情景，一时又是袁紫衣眯微笑的冷利目光，忽冷忽，中说不的难过。

化妆台上饭菜依旧，他在圆凳上坐了，回想刚才两人喂亲的旖旎风光，现下独一室，更觉冷清。

他突然觉得角有些发酸，抬起来，视野之中，一只孤单的飞鸟像箭一般掠过天空。＊＊＊方学渐心中怅然若失，在门外站了许久，钱老板过来劝几句，这才回房。

睡意袭来，他已分不清这个绝女是龙红灵还是秦初荷。半夜时分被一声轰隆隆的雷声惊醒，他起来关窗，望去外面一团漆黑，突然电光一闪，照得满屋光亮，接着又是一个焦雷，震得他耳朵嗡嗡发响。

突然怪叫一声，窜帐，用毯把全裹得风雨不透，在里面瑟瑟发抖。一觉睡到大天亮，方学渐磨蹭了半天才起来，吃过了阿福送来的中饭，想上街去逛一圈，看看有什么东西好买的，在客栈门迎撞上正兴冲冲闯来的钱伯。

天清客栈的麻布招牌在风中猎猎作响，张牙舞爪。方学渐定定地站在旗杆之下，清脆的蹄声还在耳边隐隐回响，车和龙红灵的绝靥已转过街角，再也望不见了。

昏昏沉沉地过了一下午，方学渐草草吃过晚饭，懒洋洋地不想去，在灯下翻了几页《天御女神功》，看着那些男女的图画。

方学渐没有心情吃饭，拿起凳上的那些珍宝，把玩一会，突然想起龙红灵还留了一箱黄金给他，急忙到橱里搬了来。

袁紫衣有事要去九华山，让龙红灵带了金和自己先回神龙山庄，不料女大不中留，大小胳膊往外拐，把她的连同黄金都送给了情郎。这五百两金转个弯重新回到他的手中，也算归原主、完璧归赵了。

想起自己和大小亲的情状，心火，下蠢蠢动起来，不敢再看，灭蜡烛，脱了衣服上床。黑暗之中，隐约望见枕边上有一块绸布，他抓来一摸，中间薄薄的一块，四角连着几带。

天上的云层看上去像一层又一层的铁板，沉甸甸地压在。秋风扫过长长的街，在树上奏瑟瑟的乐音，枫叶飞红，仿佛在痛苦的啼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