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紫衣微微弯腰，算还了半礼，她见方学渐眉清目秀，面如冠玉，段风，衣冠济楚，已有三分喜，又见他举止有礼，温文而雅，心下更是满意。

这些问题童家早就说过，方学渐当即复述了一遍，说自己的老家在九江，祖父曾在浙江天台过两任县令，死于任上，父母在自己年幼时先后过世，便和祖母相依为命。

方学渐求亲的复试就此勉通过。闲谈一会，便请去西客厅招待午饭，袁紫衣暗里让丫鬟去通知小，让她躲在门帘后面窥视一番，看看中不中意。

龙红灵携了小昭前来，躲在暗门之后，见方学渐稳稳地端坐上首，言谈说笑，颇为得，容貌比先前有所改变，明眸皓齿，更显得神采俊雅，上锦衣玉带，神情镇定从容，隐隐透雍容华贵的姿态。

想当年，司相如文才冠盖一时，品貌皆佳，何等样的杰人，只是家里穷些，富贵的卓文君有心嫁他，因门第不合，只得半夜私奔，后来沦落到上街卖酒。文君是家中独苗，母亲早亡，父亲为了自己的脸面，竟然宣扬女儿生病死了。

方学渐的聘礼价值数万，那是给神龙山庄挣了天大的面，袁紫衣又听说女儿了，中一块大石落地，满心喜，面上喜气洋洋，好似乐开了，把酒劝菜更加殷勤。

她哪里想象得到，面前这个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，这个未来的宝贝女婿，便是二十几天前，她在安庆迎工山谷中遇到的那个满脸污秽的小叫。

方学渐事先已请人教了自己行止要害，一厅门，便上前言好，作了一个揖。闵总让两人在客位上坐下，吩咐丫鬟奉上香茶、糕，也在下首坐了。

袁紫衣坐在下首相陪，左耳朵传来丫鬟的低语，说小了，右耳朵听闵总报知，求亲的十八样礼件件是希世之珍，单是一只白玉老虎和一匹翡翠宝就值一万多两银，还有四幅名人真迹，价值更是不容小觑，足见求亲者的诚心。

她让八个仆人把礼放在厅前的门房，带了方、童二人到厅上来见山庄夫人。大厅很宽敞，上首两张背太师椅，两旁各有六个座椅，长几相隔，上铺大红锦绣。

雕，人面蛇，正是上古神话中的伏羲和女娲。

明朝时候，一般人家的聘礼十两到五十两不等，大富人家第一讲究的是面，小称为“千金”便是要男方拿八百、一千的银两作为定亲聘礼。

不料十二岁上，祖母一病亡，全家上下便只剩了他孤家寡人。幸好家中的老家尽心尽责，对小主人十分忠心，将袁氏一门的家计打理得分外红火，购房买地，财富日隆。袁紫衣听他娓娓来，言辞捷，情意恳切，连个疙瘩都不打一下，心的那丝疑惑早已化为飞灰，原本还要试他的文才，但想如此风人，既是县令大人的得意弟，又是上榜秀才，多半不会差到那里去。

闵总四十上下年纪，生得白白胖胖，绿的丝稠衣衫夸张地裹在上，把她厚的腰勒一圈明显的凹槽，一张脸庞圆月相似，睛笑眯眯地，不住打量着方学渐。

众人行了一个时辰的山路，来到山庄门前，梨木大门敞开着，庄丁识得老麻，没有询问，请他们内。才前院，一位家模样的中年妇人迎了来，老麻给方学渐介绍，说是山庄的总，姓闵。

才分别数日，情郎竟有如此长，两人脸上红扑扑的，相视而笑，芳心之内喜不自胜，心中都在转着同样一个念：士别三日，当刮目相看，相公如此懂事，那三百六十五条“训夫条例”多半未娘胎，便要夭折了。

明媚的光从窗透来，照在地面黑黝黝的岗岩上，更显得大厅中有一肃穆威严之气。方学渐还没跨大门，就望见袁紫衣端坐在大厅正中的一张太师椅上，正襟危坐，满脸严肃，没有一丝笑容。

她原本和闵总约好，一个唱黑脸，一个唱白脸，须将求亲之人得原形毕不可，现下心中乐意，竟然微微一笑，语气也比会见其他求亲者时和缓不少，开：“袁公，我俩同姓，也算有缘，不知你老家何，家中还有其他亲人么？”

一位朋友巧遇卖酒的文君，报与他知，仍依然宣告断绝父女关系。自古以来，门之见如万丈悬崖，从穷到富，能攀缘过去又有几人？